(中国学术论坛2006)只有一个中国――评《2005: 中国的环境危局与突围》

201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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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自然之友”推出了力作《2005:中国的环境危局与突围》,并作为“环境绿皮书”系列的首部作品问世。该书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主编为环保界德高望重的梁从戒先生,执行主编为学者杨东平先生。

绿皮书,顾名思义书皮是绿色的,暗示着我们生活在一个鸟语花香的绿色空间里。然而,翻开里面的内容,我们就感觉不到这丝丝的绿意,有的却是沉重的思考。养育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大地母亲,她的绿色的外衣正在褪色,一些黑色的,黄色的,抑或是红色的颜色弄脏了她的身躯。中华母亲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先来看看这个“黑色”怪物。杨东平的《十字路口的中国环境保护》开头就展示给我们一个“黑色”的松花江污染。那大河里飘着100多吨的苯类污染物,那400多万哈尔滨人排队等水喝,才使我们猛醒,原来生命之水不是用金钱能买的。杨文中还列举了禽流感、水污染、空气污染、土地荒漠化等大量的证据,这些是我们经济快速发展的环境代价,我们并没有摆脱“先污染、后治理”的西方老路,而是上演了一幕“黑色经济剧”。郄建荣的《松花江污染警示录》,李利锋、邹蓝的《中国水危机》,张可佳的《环境污染“阴影”笼罩中国》、薛野、汪永晨的《备受争议的西南水电开发》等文,无不在用枯燥的、幽灵般的、令人窒息的数据,向读者展示了中国生态环境还有着许多挥之不去的黑色阴影。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我们面临的可能就是生存的危机。

再看看黄色的天外来物。沙尘暴让北京人着实尝够了滋味。北京人怎么了?2003年的“非典”让北京人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人们像躲“瘟疫”一样躲避北京人,像防备当年“鬼子进村”一样防备着北京人。余惊未定,一波又起。进入新世纪以来,北京人年年春天“迎接”沙尘暴。去年我们还在欢呼中国荒漠化“治理”速度终于赶上了“破坏”速度;今年初就有人撰文《北京,今春没有沙尘暴》,对大型防护林工程大唱赞。话音未落,劈头盖脸一阵沙尘暴,让唱赞歌者闭上了嘴巴;让北京人又领悟了沙尘暴的“土腥”味。后来索性下起土来了。我们不要怪那些人在网上发的《北京人喜迎沙尘暴》的“酸”帖子,那是他们对来自这天外之物,和地上这些“狂妄之人”信誓旦旦的诺言发出的一种无奈声音。面对沙尘暴,我们自己就没有问题吗?至今还有人试图将沙尘暴说成是“进口”的,我们自己这边“问题不大”;还有人说沙尘暴历史上比现在严重多了,是北京人大惊小怪而已。这些人不愿意提到我们在治理思路上出现了问题,而在客观上强调了太多的理由。读本书朱慧颖、牟京良《三江源虫草采挖狂潮》,蒋高明《生态恢复:相信大自然的力量》,你或许对沙尘暴的起因与治理产生你自己的判断。

还有红色的。环境污染让汉江的最大支流唐白河成了“唐红河”(金芬: 绿色汉江:民间推动解决跨界河流污染)。笔者在《绿叶》上看到淮海流域的老百姓用发红的河水洗手,手都发痒,打出的粮食农民自己都不敢吃。红色的还有“血”的冲突,李兴旺等人的《艰难推进中的环境维权》已经显然国人对于环境污染开始“揭竿而起”了。我们再不能小视那些几万人甚至十几个万人的聚众“抗议”污染事件,冲突就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社会的不稳定性。一向柔软的环境一旦爆发起来,其势也不可阻挡。更况环境事件本身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在瓦斯爆炸、化工厂爆炸、沙尘暴、地面塌陷、食物中毒、空气污染、水污染、生态退化面前,生命是脆弱的。去年黑龙江省宁安市沙兰镇的那场大水,夺取了88名幼小的生命,就与上游植被退化有着直接的关系。那些幼小的生命还不能唤醒我们麻木的环境意识么?

我们的绿色怎么了?一方面我们在大搞“生态建设”,一方面却在大搞“生态破坏”。森林,河流都在面临来自利益集团的“蚕食进攻”。即便是城市里的“绿”,也被以种种理由被改造,砍伐本地植物说成是清理“杂木”。轰动全国的圆明园环评熟是熟非?赵永新为该事件的见证人,他的文章《“圆明园事件”推动公众参与》或许让你了解一些你不知道的内幕。

污染多由经济发展忽视公众利益引起,作为经济的主体,企业家的态度就非常重要。本书宣扬的并不都是问题一片,也有些令人振奋的消息。《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企业家的新探索》(杨鹏),《从社区开始“绿化”中国》(廖晓义),让我们感觉到了一些来自环境“觉醒”的企业家和民间的力量。中国环境事业还是大有希望的。

首部绿皮书中还有关于“敬畏大自然”之辩、土地资源保护、民间环境教育、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精彩内容,附录可以让读者了解中国环境的现状以及我们在国际环境保护中的地位。不能一一介绍。

1972年,当沃德和杜博斯(Ward & Dubos)的《只有一个地球》(Only One Earth)介绍到中国的时候,那时候国内正处于“文化大革命”的后期。书中的观点如人口爆炸、“三废”排放、生态危机、资源枯竭、工业化的灾害等,是作为错误观点批判的,该书也是当作反面教材翻译过来的。那时,中国的确没有如此多的环境问题,工厂里冒浓浓黑烟是作为国家经济欣欣向荣的景色来描绘的(笔者小时候的作文就这样写过)。那时由于我们抓了太多的“革命”,生产是没有促进的,因此,排放的污染物可以通过环境的自净能力解决。所以,彼时的国人才有了“环境污染是资本主义的专利”的论断。

然而,30年后,东方睡人梦醒了,我们经济迅速崛起,创造了世界经济腾飞的神话。但是,西方当年的环境污染悲剧在中国大地都上演了,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中国环境何去何从?需要我们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中,选择一个明智的出路。我们再也污染不起,我们只有一个中国,不能让她美丽的身躯断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有钱人尽可能朝地球的“腹部”打深井取清洁的水源,但不能购买清洁的空气。当他们“富”的只剩下钞票的时候,却发现钱不能吃。

或许,这正是中国一批具有忧患意识的专家、环保人士、律师、记者编写《环境绿皮书》的真正意图。爱之愈深,责之愈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