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武器的装备下,现代人越来越能了。过去三年才能绕地球转一圈,现在乘飞机24小时就能够实现。为追求财富最大化,追求享受,甚至追求“长生不老”,贪婪而自私的人类极尽掠夺地球母亲之能事:地壳中封存的金属、石油、煤炭、天然气、地下水;海洋中的生命、珊瑚、海水;天空中的氮气、氧气;甚至太空空间,都成了人类追求财富和享乐的掠夺对象。人类吃得越来越好了,住得越来越“舒服”了,寿命也延长了,然而,不幸的是,地球却遭殃了。原始森林被严重蹂躏(原始森林保留的面积不到历史时期的5%),空气被矿物燃烧的废气所污染,化学肥料使土地贫瘠,灌溉和发电用的大坝阻断了河流,农药、化肥、杀虫剂、除草剂污染了地下水,淘金用的水银使河流成为有毒的水源。地球上的其它生命要么变成了人类的食物、药物,要么变成了人类的宠物,而更多的生物则成了人类“文明”进程上的殉葬品。
地球今天的命运就是人类明天的命运。然而,当今人类家族成员中很少有“杞人”去忧天,他们的目光至今还停留在追求财富上。许多人被“科学”灌了迷魂药,坚信有了科学,天不会塌下来。“杞人忧天”中的“杞人”至今还因他的“愚蠢想法”而被嘲笑着。然而,就在中国历史上出现“杞人忧天” 寓言2000多年后的今天,在代表着当今科学、技术、政治体制、经济模式等所谓人类文明最高成就的国度里,竟出现了几位“忧地”的美国人,有的是哲学家,有的是历史学家,有的是科学家,有的是新闻工作者。因为共同关注地球的命运,他们各自从多年研究的专业角度出发,为拯救日益衰微的地球开了一剂又一剂的“处方”。
先来看托马斯 · 贝里开的“处方”。贝里在其著作《伟大的事业:人类未来之路》(Thomas Berry著,曹静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里,首次从哲学的角度,探讨了人与地球和谐相处的可能性。在这个被其本人称为“伟大的事业”里,贝氏呼吁大学不能继续迷信科学,不能继续教育未来的决策者去无休止地开发围绕着我们、养育着我们的地球,而是欣赏我们周围的世界。小小的蚂蚁,无声息的小草,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生命,我们应当尊重它们,感恩它们。必须停止把“利用”当作我们与地球这颗行星的主要关系。如果自然生态系统停止功能的发挥,那么,人类所有的科学技术和所有的社会机构,都将成为“机能障碍症”患者。
在贝氏的逻辑里,他承认了“天、地、人”是和谐统一的,这多少受了中国古代先哲的影响。在他的书里,多次提到了中国的哲人和诗人,《论语》里的孔子,8世纪唐朝的李白、杜甫、白居易,10-14世纪宋代的夏圭、苏东坡、朱熹、周敦颐等的哲学理念,都成了贝氏理论的思想源泉。就在目前我国拼命发展经济,而不顾环境污染和传统文明丧生的时候,当今最发达国家的思想家,正在设计用中国、印度、希腊、古罗马等国家的哲学理念拯救地球。贝里将人类文明的几个里程碑,看作是人类“伟大的事业”。古希腊的伟大事业是对人类智力的理解和对西方人文主义传统的创造;以色列的伟大事业是清晰地表达了一种神在人类事务中的新体验;中国的伟大事业则创造了迄今为止最优雅和最具人性的文明;罗马的伟大事业是将地中海和西欧民族融入了有序的相互联系之中。中世纪的基督教的伟大象征就是大教堂,在高耸入云的教堂里,人与神通过某种庄严的方式相遇。贝氏今天幻想的伟大事业,就是工业革命后的生态文明。他呼唤将人类基于科学之上的冒险与宇宙的更大命运联系起来,即承认除人类之外的任何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事物,都拥有被承认和被尊重的权利。其核心的思想就是学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与贝里的“迂腐”(国内外的许多技术派肯定这么认为)思想不同的是,戴利和埃利森则开了一副“经济”处方。与贝里设想的生命无价、美好的事物无价截然相反,他们认为,拯救自然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所有以前认为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如空气、氧气、阳光、清洁的水、生物,都需要花钱才能够享受。这些观点充斥了他们的新著《新生态经济:使环境保护有利可图的探索》(Gretechen C. Daily & Katherine Ellison著,郑晓光译,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出版)中。
贝里的文章高深、枯燥、抽象、难懂不同,而戴利和埃利森的书则充满了趣味性和故事性。后者将人类面临的重大环境问题,如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城市水源安全,大坝带来的洪水隐患等等,都用一些“环境经济学”药方来轻松处理。在他们的书里,你会读到美国金融家亚当 · 戴维斯如何奔波于纽约、非洲、东京之间,尝试将固定二氧化碳作为资产出售,尝试创新资本市场;纽约市政府投资保护自然水源地,利用自然净化系统保证城市供水质量,从而避免了建设昂贵的水处理场(不一定凑效,人类设置的17道防渗网没有阻挡小小孢子扩散,100多人感染生病,一个3岁的女孩丧生),节省了数十亿美元的政府开支;美国华盛顿州金县和斯诺夸尔米市地方政府协调房地产开发商、地方立法机构、公众等多方面的利益,成功拆除了7英里的水坝,恢复了河流生态系统,由死河变为活河;在哥斯达黎加,政府通过扩大向私人领地付费的方式,激发了拥有森林、草地、湿地的业主保护自然生态的热情,使得生态系统能够有效地发挥碳固定、饮用水源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以及提供美丽风景的功能;在澳大利亚,环保人士瓦姆莱斯将他的自然保护资源公司(地球避难所)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它收购经营不善的农场,种植本地植物和饲养濒临灭绝的动物,从而将农场变成生态旅游景点;在荷兰比尔霍芬市,来自世界各地的95位顶尖科学家汇聚一堂,进行“千禧年生态系统评估”。这些银行家、政府官员、科学家的各种努力中,贯穿着一个核心的思想,就是今后人类再享受自然生态系统提供的服务时,再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了。
“新生态经济”的出现,给人以耳目一新的理念,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也许是个较好的“处方”,它至少引发了人类对于自然资源的另一种思考。该书涉及的领域十分广阔,包括碳排放交易,城市供水,洪水防治,区域发展规划,生态旅游,可持续林业,生物入侵,循环经济,生态农业和资本市场等。戴利和埃利森认真地向人们宣布,大自然是有价的,环境保护是有利可图的。
戴利是斯坦福大学的生物学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21世纪科学家奖获得者,埃利森是美国新闻记者、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他们各自丰富的知识和阅历的结合,促进了“新生态经济”的广泛传播。 如果他们的思想能够实现,则一些重要物种和生态系统将因为有偿使用而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就让我们期待着将所有的美好事物都标上价签待售吧。
然而,这不禁止使我们想起,当年殖民主义扩张的时候,那些开着坚船、抗着洋枪的西方殖民者,每到一处,也不管那里有没有人居住,就插上旗子,宣布这块土地是他们的。在自然界,犬也有类似的行为,憋在楼房里的狗,一到大街上,走到马路上,每到一处就洒泡尿,留个记号,就是“宣布”这片土地是它的。从插上旗帜的宣布,到武力的侵占,再到今天标价出售阳光、空气、水、生物、石头,人类文明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笔者不得而知。
如果人类文明中心再度回归中国,人类智慧积累能量的释放,是通过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和“语不惊人势不休”的文章,而不是琢磨如何开发地球和太空(中国古代智慧认为天是神圣的,大地、森林、水都有神灵主持着),这是因为中国历来是“重道轻艺”的。在经历了现代文明的惊心动魄之后,人类承认其他生灵和非生灵的存在,并得到充分的尊重,那时我们的自然将得到充分的保护。但是,我们现在还不敢这样做,因为祖先发明的火药用来制作爆竹娱乐的时候,洋人将火药装在了铁管子里杀人,靠它宣布对其它国家的占有,使我们吃尽了苦头。所以,我们无法评价上面的“哲学”药方,还是“经济”药方,哪个更有效。但无论如何,现在该是人类需要认真思考,他们在地球上还能称霸多久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