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草原建设
一、草原的生态功能
草原建设对于草原地区的牧区振兴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其建设主体应当是牧民，而不是有关部门。我国共有各类草地(典型草原、高寒草原、荒漠化草原、草甸草原等)60亿亩，是农田的3.3倍，占整个国土面积的41%。但是，如此广阔的草原并没有“喂饱” 数量仅占全国三分之一的牧区牛羊。连续多年的超载过牧，造成了中国90%的草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由此诱发了沙尘暴等生态危机。基本草原这个概念是从基本耕地来的。为什么保护了基本耕 地，还要保护基本草原呢？这要从中国基本国情讲起。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多民族国家，中华民族是多民族融合的结果，其主要文明形态是以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为支柱的。农业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支持着大部分人口的生存，而牧业也支持着众多少数民族人口的生存。
中国的草原分布面积广阔，包括内蒙古、四川、新疆、西藏、青海、甘肃、云南、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宁夏、山西等13个省区的268个牧区半牧区县（旗、市）。有草原，才有畜牧文化，才有与之相关的各项传统。因此，草原的存亡还关系到少数民族文化的存亡。
草原起源于新生代，在地球上存在了几千万年。草原在调节气候、涵养水源、保持水土、防风固沙上具有重要作用，必须予以保护。草原的生态功能表现在：一是防风蚀，草原防风固沙能力比森林高3～4倍；二是固沙，草原可减少大雨对土表泥沙冲刷量的75%；三是水土保持和水源涵养，草原比裸地含水量高20%；四是防治沙尘暴，草原植被覆盖度达到70%时，6级风以下不会引起风蚀；五是草原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中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诸如通过光合作用降噪吸尘，过滤污染物，净化空气；通过蒸腾作用，降温增云，增加水循环，调节局部小气候等；六是维持大气化学平衡，抑制温室效应。
二、遏制草原退化
当前，我国草原面临严重的退化问题，突出表现在草原沙化速度加快、草原盐碱化面积扩大、草原资源生物多样性受威胁、草原鼠害猖獗、草原水源干涸等。草原放牧系统生产和生态状况退化，严重威胁到草地畜牧业持续生产和草原环境质量。草原不仅承载着中国的牧业主体，养育着牧区牧民及其源远流长的草原文化和游牧文化，还是中国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其在我国西部地区的生态功能价值远高于森林和湿地。
能源开垦尤其露天煤矿开采对草原的破坏是致命的，例如开矿给锡林浩特带来巨大影响，锡林浩特市居民基本不敢开窗户，开了窗户晚上回家就发现有几毫米灰尘，因为露天矿开采得太多。呼伦贝尔也是这样，破坏草原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的遏制。地上资源和地下资源是一种矛盾，国家对于能源的需求非常强烈，国家七大露天煤矿内蒙古就占了五个。另外，人工草地追求高产，这是一个最基本的特点，追求高产就意味着要有高的投入。而水肥的高投入在一些干旱地区，特别是中国的北方地区成为一个瓶颈。
中国温带草地生态治理存在的关键问题之一是，重建设，轻保护；在政策方面，存在的不合理是：哪里退化越严重，得到的治理费用就越多；而保护好的地区，却得不到经费。加强草原监测，推进新时期草原资源普查；建立健全全国草原资源与生态监测网络体系；掌握草原资源和生态环境状况及动态变化；研究草原退化、沙化、盐渍化、石漠化发展变化规律；推进新时期草原资源普查工作。
经过努力，我国草原整体恶化的趋势有所减缓，局部地区明显改善。遏制草原退化，最好的办法是“人退”，减少人为的压力，让自然去修复。英国是世界上最早工业化的国家，也最早尝到了生态破坏的苦果。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把历史上由于采矿(主要是采煤)而造成的废弃地恢复成了自然生态系统，并进一步规划成为世界上著名的乡村景观。他们成功的一个重要经验就是借助自然力进行生态恢复。利用自然力进行生态恢复的过程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围封，就是在保证土壤不损失的前提下，保证种子、孢子、果实、萌生根和萌生苗等各类繁殖体能够“安家落户”并得以自然繁衍。
利用自然力恢复成功的例子其实很多，例如1991~1999年的8年中，北京延庆山区搬迁人口4356户，山区人口由原来的近6万人减少到3万人，从而极大地缓解了山区森林的压力，林木覆盖率由原来的30%达到了目前的70%以上。香港嘉道里有一片山地，因为农业活动停止了，在50年的时间里自然恢复，形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浑善达克沙地，2000-2005期间，我们在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巴音胡舒噶查进行的4万亩的围封实验，滩地上的草本植物第1年就实现了全面恢复，植被覆盖度为100%，草层高度当年达80厘米以上，产草量820斤/亩/鲜重；第2年的草层高度就达1.43米，产草量5300斤/亩/鲜重，自然萌发的2年生榆树苗达321棵/平方米，据当地牧民讲已经全面恢复到了上世纪60年代的水平；第3年许多地块发现了高度达1.85米的赖草。在群落演替上，植物种类由当年的地榆、委陵菜、沙葱、冷蒿等杂类草，向优质的无芒雀麦、羊草、赖草、冰草等禾本科草原发展。这是任何人工的力量难以实现的。而在治理前，这里却是牧民们分不出去的碱滩。再如，在赤峰市巴林右旗的赛罕乌拉生物圈保护区的10000多亩的核心区，搬迁出100个定居的放牧点后，也是在1年内将原来的裸沙实现了全面自然恢复。
上述例子有力地显示利用自然力恢复生态系统是最直接、最经济、最有效、风险最小的途径，不应被人们所忽视。所有这些经验，在乡村振兴中的草原建设方面均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三、草原保护与利用
怎么建设和保护草原呢？2011年，国务院颁布了《关于加快内蒙古草原又快又好发展的建议》。这个建议的出台是来自内蒙古草原研究专家和领导的最初动议。我与草原打交道30多年，期间几乎年年跑草原。草原的问题是什么呢？人类对草原的利用就是自由放牧。这种用法本身没有问题，草原上的人祖祖辈辈都这样做，并且形成了畜牧文化。问题在于，这种文化的形态是较少的人居住在较大的草原上。听听内蒙古的长歌，那里的故事一定是这样的：广阔的草原，少量的牲口，更少的人。而现在的草原倒过来了。牧民定居了，人口增长，牲畜更是大量增加。草原变得狭窄，被铁丝网分割，游牧无法进行了。
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人口增加了4倍，牲畜增加了20倍！人畜数量增加，生活方式的改变，加上近年草原能源的发现，大量采煤工业造成了草原环境破坏，生态严重退化，草原呈现出明显的向荒漠演化的危险趋势。在这种背景下，国家不得不实行严格的基本草原保护制度。
基本草原是指国家认定的重要放牧场、割草地，或用于畜牧业生产的人工草地、退耕还草地以及改良草地、草种基地，还有作为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植物的栖息地草原。基本草原的保护管理办法，是由国务院制定实施的。在基本草原保护区或保护地，不允许开垦草原，不允许改变基本草原的用途。围绕基本草原保护，国家在建设项目审批核准、资金支持、税收减免和金融服务等方面，给予优惠政策，帮助该地区健康发展；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饮水、交通、用能、通信条件，鼓励牧区特色优势产业发展。在草原生态建设方面，加大退牧还草工程实施力度，提高退耕还草补助标准；在草原畜牧业发展方面，启动实施草原畜牧业转型示范工程，支持肉牛、肉羊标准化养殖小区（场）等建设；在牧区特色优势产业发展方面，支持有条件地区发展清洁能源。
这些区域土地面积近400万平方公里，占全国国土面积的42%；草原面积37亿亩，占全国草原面积的62%。其余草原保护措施包括禁止毁坏围栏、人畜饮水设施、擅自钻井、挖鱼塘、挖沟渠、铲草皮、挖草炭、建造坟墓、倾倒排放固体、液体、气体废物和生活垃圾等。
草原的主要问题是生产问题带来的，即延续了上万年的游牧制度，不能满足草原牧民对物质生活水平的需求，草原的产业必须升级，将草原保护与草原利用有机结合起来。在生态学上有个十分之一定律，即初级生产者的能量约10%进入次级生产者; 从质量看，在健康的生态条件下，全球绿色植物的总量约为2000亿吨 (纯碳), 而被食草动物采食的总量约200亿吨 (纯碳)，即约为10%的部分被采食了。中国大陆全部草原生物量只有干重约3亿吨，按照上述十分之一定律，全国能够利用的天然牧草产量只有3000万吨左右，这样利用才能保障草原生态系统不退化。中国现行草原流行的载畜量计算是有问题的，是将草原生产的干物质全部让牲畜“吃干耗净”的。况且在实际操作中，牲畜的数量又大大超过了“理论”载畜量，这样草原没有不退化的道理。
这个潜力在农田，而不在草原。全国18亿亩农田除了生产了约5亿吨粮外，还生产了7亿多吨的秸秆，其中玉米占38%，小麦22%，水稻19%；另外，豆类、薯类、油料类各占4.8%、2.8%、8.3%，可作饲料的部分占据了94.9%。这样，我国秸秆如果全部转化成饲料，将是草原合理利用生物量的22倍，如果我们利用技术将秸秆饲料的利用价值再提高一倍，这样仅秸秆饲料一项就可以满足全国10亿多只标准羊单位的“口粮”。与草原不同，农区秸秆全部被牛羊吃掉，再通过粪便或沼渣还田，不但不会引起地力下降，反而增加地力。因此，今后牲畜的主产区应由内蒙古草原、西藏、新疆、青海等低光合生产的传统牧区进入山东、河南、河北、四川、湖南、湖北等的粮食生产大省，即畜要“南下”。
那么草原的优势在哪里呢？在于生态空间，这恰好适应对空间需求大、觅食范围广、且很少生态破坏的禽类。以养鸡为例，全国养鸡50亿只，平均每人年需求3.8只。但糟糕的是，农民们将鸡的生存空间缩小到几层铁丝笼子里，滥用饲料添加剂使其“速肥”，将生理周期由散养的300多天缩短到不足45天。这样违背生物规律产出的鸡肉造成了城里出现了大量“肥胖族”；狭小的生存空间造成禽流感的蔓延，给国家的食品和卫生安全造成大量隐患。另外，从动物福利的角度来看，中国这种养禽方式非常容易遭受国际社会指责。禽类需要的大量自由生存空间不在内地的农家院，更不在铁丝笼里，而在广阔的草原。两只爪的鸡比起四条腿的牛羊来讲，它们对草原根本不形成危害，反而会有效控制草原虫害。因此，今后国民需要大量的真正的“柴鸡”以及“柴鸡蛋”应来自草原的传统牧区。所以，禽类要“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