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地城镇化,产业专业化
第一节种植业
(一)生态种植的奇迹
2016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推动农业可持续发展,必须确立发展绿色农业就是保护生态的观念,加快形成资源利用高效、生态系统稳定、产地环境良好、产品质量安全的农业发展新格局。大力推进生态农业发展势在必行,也是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对于提振中国经济具有重大意义。然而,中央文件必须有人落实才能够落地,而对于采取了近40年的西方农业技术,造成的严重环境污染、耕地退化,种植业怎么发展呢?我们强调采取生态学的办法,尽量不用农药、化肥、除草剂、地膜、激素这些有害的物质,避免转基因种子,从而生产优质食物,占领高端市场。城市消费者购买生态食品,等于花钱买健康,同时带动了农村与农业发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先富带后富。而对于从事种植业的农民来讲,他们可率先吃上放心食品。
2006年7月,笔者带着“生态农业”研究课题和一支由十多个人组成的科研团队,回到我的家乡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卞桥镇蒋家庄,承包了约40亩低产田,办起了自己的“弘毅生态农场”。刚开始,因为是薄地,当地农民一亩地110元都没人承包,我们以每亩260元的价格承包了下来。村民们善意地提醒我:这样的地可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但接下来的做法让乡亲们更吃惊——我们坚持种地“六不用”:不用化肥、不用农药、不用农膜、不用添加剂、不用除草剂、不用转基因。“种地不用化肥、农药,不绝产才怪呢!”乡亲们当时的议论至今记忆犹新。
自改革开放后农村实行承包制,在三十多年来的陈旧农业模式下,农民种地使用化肥、除草剂、杀虫剂越用越多,不仅没有从根本上控制住害虫和杂草,反而把有害成分留在土壤、水体、空气中,既污染了生态环境,也大大减少了野生物种和乡村生物多样性,直接导致了土壤地力下降。“这种模式,土地不喜欢,虫子不喜欢,草不喜欢,农民也不喜欢。要恢复地力,出路就在生态循环农业上!”我们苦口婆心地对乡亲们解释说。
更重要的是,农民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相信耳朵。要用事实说话,把我们的思想和认识落实到行动上。事实是,2008年,我们种的小麦和玉米两季加起来一亩才收1000来斤。但到了2011年,农场小麦亩产900斤、玉米1100斤,比周围农田产量高出近一倍,从此以后小麦-玉米周年产量一直保持在1吨/亩以上,超过农户的产量。经过12年的实验,昔日的低产田已经被改造成高产稳产的吨粮田。生态学的威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土壤变得松软,并且有了比较厚的表土层,肥力严重下降的土地,逐渐焕发了生机。
1985年,我从山东大学生物系植物专业毕业后考入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先后到英国利物浦大学和美国生物圈二号研究中心担任访问学者,1997年底,笔者破格晋升研究员;2000年被遴选为博士生导师;2001年成为中科院植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2005年,决定再返田间地头,开启一项前所未有的“一大于六”乡村实验,即用生态学的方法,打败“大农药、大化肥、除草剂、添加剂、农膜、转基因”六项技术之和,还要效益翻倍,乃至增长3至5倍。而后者,正是被奉为现在农业种植的“六大要素”。
当时的背景是,城市向农村“造假”,农村给城市“投毒”,我们感觉到不搞城乡互信的生态农业不行了。动物、植物、微生物三大类群,构成着大自然完美的生物圈。但从第一次工业革命爆发不到300年的时间,人们在享受科技进步带来便利和好处的同时,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是以牺牲乡村的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为代价的!现代农业过分依赖化肥、农药、除草剂、添加剂、农膜等化学性生产资料。粮食是在增产,但环境污染和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也在接踵而来。
我国单位耕地面积化肥平均施用量是化肥施用安全上线的1.93倍,但利用率仅为40%左右。农药平均施用量13.4千克/公顷,其中高毒农药占70%,有60%-70%残留在土壤中。我国目前每年约50万吨农膜残留在土壤中,残留率高达40%,这些农膜在15-20厘米土壤层形成不易透水、透气很差的难耕作层,很难被分解。农膜中的塑化剂成分会进入食物链;低温焚烧释放二噁英等致癌物。农民每年都要购买除草剂、杀虫剂,且越用越多,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控制害虫和杂草,反而把有害部分留在环境与食物中。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1亩地也能收获1千斤粮食,这个粮食是精工细作的产品,是当今按欧盟最严格标准的有机食品,按现在的“土话”说是高端有机的。那时候,按照粮食和黄金的比值算,一亩地能刨出50克黄金,八十年代末,山东低产田的小麦也超过500斤,那时候也只是用点氨水而已。现在很惨了,一亩地只能刨出3克黄金。今天的玉米小麦产量已经上不去了,地力严重衰竭、板结了。只有发展生态农业才能解决上述问题。
目前的弘毅生态农场,土壤里的重金属基本为零,农产品没有农药、塑化剂、重金属超标等问题。山鸡、燕子、蜻蜓、刺猬、青蛙、蛤蟆、蛇、蜜蜂、螳螂、瓢虫等动物,重新回到了农田。这里40厘米厚、1平方米的果园土壤里面,有四五百条蚯蚓,而其它果园里最多的只有十几条,有的甚至一条都没有。
优质农产品生产对生态环境有严格的要求,水、土、空气都不能污染,只有从源头杜绝了化肥、农药、除草剂、农膜、人工合成激素,通过市场作用倒逼工厂少生产有害化学物质,才能帮助国家保护生态环境。而高效生态农业又是一种环保产业,是最大的公益产业。以温室气体为例,我国有18亿亩农田,若将土壤有机质含量提高1%的话,其土壤从空气中净吸收了306亿吨二氧化碳。我们的实验数据有力地证实,将传统的农业模式改为有机农业模式,可将温室气体净排放逆转为净吸收。
只有大力发展高效生态农业,才能解决农民就业与脱贫。紧紧围绕着种植、养殖、加工与销售等环节发展生态农业,才会增加更多的就业机会。如果市场前景看好,农二代、大学生二代等优质劳动力就会进入生态农业领域,粮食生产潜力会进一步释放,产量不降反升。当然,发展生态农业,中国涉农与环保方面的资金即健康保障、社会服务的资金应向广大农村倾斜,吸引年轻人回乡创业,这样才能激活农村市场。
(二)有机食品必须名副其实
有机食品以其健康、污染少的优点受到消费者青睐,标注“有机”的包装食品在市场上越来越普遍。但一些不法商家利用有机食品“高质高价”的特点,随意标注“有机”、张贴假冒认证、超范围使用认证等,这些行为严重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2015年5月,怀柔工商分局先后接到两位消费者投诉举报,称其在某公司购买了标注为“有机”的预包装食品,购买后发现并非有机食品,要求该公司予以退款。经调查,执法人员发现该公司通过网站宣传其销售商品,在是否为有机食品的标注上注明为“是”,而该公司无法出具证明该款产品是有机食品的认证文件。执法人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认定该公司的行为为虚假宣传,做出了罚款的行政处罚。
当前,资本下乡异常火热。许多企业包括大型的房地产商、钢铁企业、黄金企业乃至计算机行业包括政府等,都在投资优质农产品企业,在某种程度上促进了生态农业的发展。如何维护好这一大好形势?在资本下乡的热潮中,既保护食品的质量安全,又不影响数量安全,同时让城市高端消费人群吃上放心食品呢?这里面还是大有学问的。农业的事情,不是光有资本就能解决问题的,搞不好还会赔钱。其中最关键的问题,以笔者观测,就是各下乡企业重视认证或监控检测,但忽视了最根本的一条,从源头杜绝有害化学物质的使用,生产真正的放心食品。
以有机食品和绿色食品为例,那些认证都是收费的。其中有机认证由各认证公司来做,是商业行为。尽管认证的是国家标准,但是,这个国家标准是由企业个体来判断的。由于认证公司本身也要生存,还要创收,进行的是静态认证,对最终产品缺乏动态的监控,还是不能让消费者认可,反而增加了信任成本。
其实,优质安全农产品不是认证出来的,也不是末端监管出来的,而是在源头生产出来的。有机认证规定不准使用化肥、农药、转基因等技术,但企业如果没有相应的替代技术措施,反而难以实施。有机认证规定化肥一点不能使用,但我到一些有机认证的企业考察,发现他们的蔬菜园或作物种植园,并没有充足的有机肥供应,仅从市场上买一些高价的有机肥。从其有机食品产量上看,似乎很难实现零化肥生产。病虫草害也没有相应的技术措施,怎么保证零农药生产呢?但是他们能够有底气向消费者显示的,就是有有机认证证书。大企业可能不在乎那些认证费,尽管每年都要交认证费,但对于生产真正有机食品的小农户,由于出不起认证费,可能就会被排斥在外了,从而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发生。
保障食品安全,保障健康,最重要的群体还是农民。即使大企业下乡,也要雇农民从事农业生产,他们的积极性如果不能有效调动的话,这个产业还是难以走通的。过去是“要么把钱给农民,要么把钱给医院”,如今又增加“还要把钱给认证公司”。市场上的有机食品价高不说,其真实性还是让人怀疑的,否则这个产业早就发展起来了。
安全优质农产品的生产,必须从技术上突破,即按照认证标准不能使用的化学物质,需要有相应的措施保障产量,保障生产成本保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笔者认为,达到有机认证的产品,必须做到“六不用”,即化肥、农药、农膜、除草剂、添加剂、转基因不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生产化肥使用化肥造成环境污染;农药残留对健康不利;农膜难以降解,低温焚烧产生二噁英致癌物,我们不能一边生产食物,一边生产致癌物;除草剂尤其草甘膦除草剂对土壤生物多样性有很大影响;草甘膦可能造成动物乃至人类繁殖力下降;各类添加剂对人体健康影响也很大,儿童发育异常可能与激素水平过高有关;转基因安全问题存在严重争议,各国有机标准均将其排斥在农业生产技术之外。做到了“六不用”,就是安全的有机食品;用少量的化肥,即满足“五不用”就是绿色食品。
有机和绿色产品要认证,必须做到上述“六不用”和“五不用”前提下,有关部门才能够给他们发相应的证件。认证权力必须收回国有,认证员是公务员,他们的权力也必须得到监督,其个人待遇是因其公正的业绩来决定的,而不是由其认证费用来决定的。全国认证机构就那么几十家,所有从业人员不过几千人,政府还是完全有能力提供这些就业机会的。
(三)绿肥种植
搞生态种植或有机种植,关键的关键是有机肥来源问题。有机肥来源很广,自然界中的一切光合产物及其衍生物都是有机肥。发展有机农业原则上不需要购买有机肥,自己生产有机肥,绿肥就是很好的有机肥料,完全可以通过一定的技术种植出来替代化肥。绿肥是一种养分完全的生物肥源,种绿肥不仅是增加有机肥源的有效方法,还对改良土壤起着很大作用。
绿肥能为土壤提供丰富的养分。各种绿肥的茎叶及其果实,含有丰富的养分,一旦在土壤中腐解,能大量地增加土壤中的有机质和氮、磷、钾、钙、镁和各种微量元素。据测算,每吨绿肥鲜草,一般可提供氮素6.3公斤,磷1.3公斤,钾5公斤,相当于13.7公斤尿素,6公斤过磷酸钙和10公斤硫酸钾。
绿肥种类很多,根据分类原则不同,有各种类型的绿肥。按绿肥来源可分为:栽培绿肥,指人工栽培的绿肥作物,如苕子、三叶草等;野生绿肥,指非人工栽培的野生植物,如杂草、树叶、鲜嫩灌木等;杂草绿肥,自然界中所有的杂草也具有固氮、固碳的功能,腐烂后也可作为绿肥。
按植物分类学可分为:豆科绿肥,其根部有根瘤,根瘤菌有固定空气中氮素的作用,如紫云英、苕子、豌豆、豇豆等;非豆科绿肥,指一切没有根瘤的,本身不能固定空气中氮素的植物,但通过根系吸收土壤或水中氮素的作物,如油菜、茹菜、金光菊等。
按生长季节可分为:冬季绿肥,指秋冬插种,第二年春夏收割的绿肥,如鼠茅草、紫云英、苕子、蚕豆等;夏季绿肥,指春夏播种,夏秋收割的绿肥,如田菁、柽麻、竹豆、猪屎豆等。按生长期长短可分为:一年生或越年生绿肥,如柽麻、竹豆、豇豆、苕子等;多年生绿肥,如鼠茅草、山毛豆、木豆、银合欢等。短期绿肥,指生长期很短的绿肥,如绿豆、黄豆等。按生态环境可分为:水生植物绿肥,如水花生、水葫芦、水浮莲和绿萍等;旱生绿肥,指一切旱地栽培的绿肥;稻底绿肥,指在水稻未收前种下的绿肥,如稻底紫云英、苕子等。
绿肥作物根系发达,如果地上部分产鲜草1000公斤,则地下根系就有150公斤,能大量地增加土壤有机质,改善土壤结构,提高土壤肥力。豆科绿肥作物还能增加土壤中的氮素,据估计,豆科绿肥中的氮有2/3是从空气中来的。绿肥能使土壤中难溶性养分转化,以利于作物的吸收利用。绿肥作物在生长过程中的分泌物和翻压后分解产生的有机酸能使土壤中难溶性的磷、钾转化为作物能利用的有效钾。绿肥能改善土壤的物理化学性状。绿肥翻入土壤后,在微生物的作用下,不断地分解,除释放出大量有效养分外,还形成腐殖质,腐殖质与钙结合能使土壤胶结成团粒结构,有团粒结构的土壤疏松、透气,保水保肥力强,调节水、肥、气、热的性能好,有利于作物生长。最后,绿肥能促进土壤微生物活动。这是因为绿肥施入土壤后,增加了新鲜有机能量物质,使微生物迅速繁殖,活动增强,促进腐殖质的形成,加速土壤熟化。
绿肥作物以豆科植物为佳,这是因为与豆科植物共生的根瘤菌有固氮能力,可以直接利用空气中的氮气。代表的豆科绿肥植物有,紫云英:越年生草本,是稻田主要绿肥作物之一,也是优质饲料;苕子:玉米田、稻田主要绿肥之一,也是优质饲料;木豆:多年生木本,粮肥兼用; 毛蔓豆:多年生,匍匐生长,可作覆盖作物,肥饲兼用;决明(假绿豆):一年生草本,肥、药兼用;蝴蝶豆(蓝花豆):一年生蔓生草本,肥饲兼用,也是优良的覆盖绿肥作物;大叶猪屎豆:一年生草本,有毒不能作饲用,肥、药兼用;泥豆:一年生草本,种子可食,肥、饲兼用。铺地木蓝:多年生匍匐性草木,优良的覆盖绿肥作物和水土保持植物;新银合欢:多年生小乔木,速生,肥饲兼用; 黄花草木樨:二年生或越年生草本,可兼作饲用或水土保持植物;豌豆:一年生草本,肥、粮、菜、饲兼用;绿豆:食用兼肥用; 饭豆:一年生蔓生草本,食用、饲、肥兼用;竹豆:一年生蔓生草本,食用、饲、肥兼用;田菁:一年生草本,肥饲兼用; 爪哇葛藤:多年生小灌木;棉槐,多年生灌木,北方优质绿化植物兼绿肥植物;蚕豆:粮、菜、饲、肥兼用;印度豇豆:一年生蔓生草本,粮、饲、肥兼用。
除了豆科绿肥,非豆科植物绿肥也很丰富。举例如下:十字花科绿肥作物:肥田萝卜(茹菜,满园花):一年生直立草本,是冬季优良绿肥品种之一;油菜:一年生草本,种子油用,植株饲肥兼用。菊科绿肥作物:金光菊:多年生草本,多作夏季绿肥;小葵子:一年生草本,种子可油用。满江红科绿肥作物:绿萍(红萍):水生,有固氮能力,饲肥兼用。苋科绿肥作物:水花生(小苋菜、革命草):多年生宿根植物,水生或湿生,生长力很强,农田种植易成草害,饲肥兼用。雨久花科绿肥作物:水葫芦(凤眼莲):多年生水生植物,饲肥兼用。天南星科绿肥作物:水浮莲:多年生水生植物,饲肥兼用。
(四)人工草地与牧草生产
1 人工草地的作用
这里提到的牧草,是指草原上人工草地上生产的牧草,以区别农区秸秆青储饲料或干饲料等。大家都知道,草原原本是不缺少草的,但天然草原因缺乏管理,产草量低,适合低密度的草原游牧。而人工草地,借鉴了农区作物的管理经验,可以在少量的土地上生产人工牧草,保护大面积的天然草原。人工牧草与天然草原的比例,我们建议的比例是1:9,即利用10%的人工草地,保护90%的天然草地。至于这个比例的合理性问题,也是比较粗放的估计,是根据牲畜数量测算的,同时考虑牧民可持续收入,又不破坏草原。如果不加这样的规定,开垦土地就难以控制。
轮作中的短期草地可利用2~3年,长者达5年,以生产干草和冷季放牧为主。永久放牧地,以放牧为主,也可适当割草,为放牧、割草兼用草地。永久割草地,以割草为主,也适当放牧,为割草、放牧兼用草地。因此,人工草地具有提高草地经济效益,增加载畜量,增加农业生产后劲,促林,促果,保水保土,改变生态环境的作用。
我国的人工草地可追溯到西汉时张骞从西域引入牧草紫花苜蓿开始种植,经历代多次引入和栽培其他牧草,至1986年人工草地面积约为1.1亿亩,约为耕地面积的7.3%,占天然草原的 2.0%。这个比例低,可能与我国的生态本底有关。我国的人工草地多布局在广大的干旱和半干旱地区,干旱、风沙、盐碱、贫瘠等自然因素对人工草地构成直接威胁,而人类的实践活动和认识水平又直接关系到人工草地能否正常发挥作用。
人工草地是现代化畜牧业生产体系中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一方面,它可以弥补天然草地产草量低的不足,有效缓解草场放牧压力;另一方面,它又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家畜提供量多、质优饲草。人工草地可收割作青饲、青贮、半干贮或制作干草,也可直接放牧利用。足够的人工草地,对减少家畜因冬、春饲料不足而掉膘或死亡损失,增加畜产品产量和提高土地利用率等。因此,人工草地对于维持畜牧业生产持续、稳定、健康发展,保护生态环境,提高畜牧业生产水平具有重要作用。
人工草地占整个草地面积的比例大小也是衡量一个国家草地畜牧业生产力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志。美国的人工草地(包括轮作草地)占草地总面积的29%;新西兰的则占61.9%。据分析,在世界范围内,人工草地占天然草地的比例每增加1%,草地动物生产水平就增加4%,而美国则增加10%。我国目前人工草地面积约占草地总面积的3%左右,数量和质量都有待于提高。退耕还草既是进行生态建设、恢复植被的需要,更是建设和扩大人工草地极好的机遇。
2 美国的经验
为了借鉴发达国家经验,发展我国草地畜牧业,受中国科学院派遣,笔者和几位同事,对美国的畜牧业情况进行了为期十天的考察。足迹从美国的东北部芝加哥,到中南部的奥克拉荷马,再到西部的洛杉矶和加利福尼亚州,先后访问了农业基础较好的诺贝尔基金会、奥克拉荷马家庭牧场、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及其实验田、美国几个家庭农场,收获颇丰。
美国中西部存在大量的天然草地,对于这些草地的利用,美国也采用中国草原的放牧模式。由于美国人工很贵,自由放牧是最省钱的。不过,牧草改良与草畜平衡就显得很重要。在奥克拉荷马州,一个叫克莱蒙次的牧户,家有草场250英亩,是个中等的牧户,祖辈在这里生活,他大学建筑系毕业,只有他和父亲两人经营这家牧场。现场可以看到其大部分农业机器,即拖拉机、打草机、汽车等。他们家养殖50头母畜,年净收入6万美元左右,不需要顾工。他还有一份建筑的工作,畜牧业是其副业。牲畜就放在野外,没有看到棚圈,野外就有饮水设施,围栏是分开的,定期轮换。由于奥克拉荷马州气温高,冬季也可生长,常年可以放牧,每块地段可以放一个月左右。管理相对粗放,但非常省事,靠天吃饭,基本不消耗地下水,部分牧民还保留放牧的传统。
他们主要的科技贡献,是诺贝尔基金会选育的秋季休眠牧草的应用。还有一种改良型牧草,英文名蓝茎草,高度在一米以上,喜欢相对湿润气候,生物量估计在每亩500公斤以上(干重)。同样,这些改良的牧草,也是用来自由放牧,只不过能够放养的时间更长。
在诺贝尔基金会的放牧实验地,我们看到一种技术含量更高的做法。为了节省人工,充分利用动物的移动能力,他们想到的办法是现场改良牧草,在已有草原的基础上,补充小麦、苜蓿等作物品种,严格计算载畜量,让牲畜轮流吃草。在这种改良的半人工草地上,放置动物能够自动饮水的装置,解决了牲畜移动饮水问题。由于获得的空间相对小,加上牧草充足,牲畜和草都得到很好的生长。动物的排泄物对草地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为了防治过度放牧,牲畜到了一定时间后,就转移到下一个小区,这样牧草还可以得到更新。
美国这种轮牧的有利条件是,生长期长,包括冬天的部分季节还可以生长草本植物,温度合适,所需要解决的是水分问题。如果在中国草原采取这个办法,需要考虑雨热同期、生长季节短的现实问题。
牧草产业在美国已成为农业的一个重要的产业,苜蓿排在玉米、小麦之后,成为美国的第三大农作物。豆科植物的苜蓿,有天然的固氮能力,所需氮素大部分可以来自大气,种植时仅投入少量起身肥即可。当然,必须解决人工牧草的水分来源问题,苜蓿是非常耗水的作物。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试验地,负责人戴尼尔.普特那姆(Daniel H.Putnam)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科研成果。在大约1000英亩的试验田里,我们现场看到了他们的一些技术,改良的品种、多种灌溉措施、收获设备、牧草储藏与运输。
有一个牧草种植大户,经营着1万英亩土地(合中国的6万亩),部分是租用的。诺干大的农场仅两个人管理,是名副其实的专业牧户,忙的时候雇20多人帮工。与他们细聊得知,这种模式如果遇到风调雨顺,加上市场好,每英亩约可收入600美元。
我们说“百里不运草”,但美国农民这种生产模式可以实现“万里运草”,他们种植的苜蓿竟然瞄准了中国这样的大市场。由于中国禁止转基因作物,他们搞的转基因苜蓿按照法律不能运输到中国,美国农民很关心中国的转基因市场。他们担心经济损失,在品种选择上还是倾向于选择常规苜蓿。
大规模种植苜蓿也遇到了一些生态学问题,即来自杂草的竞争,和来自一种鼠类的危害。前者他们只好喷洒除草剂,但苜蓿也会受到影响,因此他们特别希望用转基因技术保护他们的苜蓿。除草剂多在种植苜蓿前喷洒,残留的除草剂依然对苜蓿有影响。为此,我们在现场还有一场小小的争议,我关心的是转基因的飘散和草甘膦残留问题,他们只关心产量和效益问题,因为他们生产的牧草是供应市场的,自己不用。对于鼠类危害,农民真的没有办法,问我们有什么办法,毕竟面积太大了,打药也难防治。鼠洞对收获机器构成危害,也影响作业;其次,灌溉时容易造成水的浪费。
在牧草种植与收获方面,美国农民充分展示了他们大型机械设备的优势,这也是令中国农学家非常羡慕的。在牧草收获现场,我们看到了很多打好的草捆,每个约1吨重。收割后就直接放在地里干燥7天,待含水量达到14%-18%时,用打捆机打捆。这么大的草捆靠人工显然也是无法实现的,他们有专门的运输工具,专门的叉车将草捆轻易地捡起,通过运输车,送往专门的场地存放。
除了苜蓿鲜收获,干储存做法,美国专家还告诉我们他们有发酵储存的,主要针对玉米秸秆,部分涉及苜蓿。在现场我们看到一些大型的储存罐,不知道是否那种装置。没有亲眼看到发酵储存的效果。因为增加了几道工艺,费人工,这个做法当地农民看来较少用。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加州这种种植苜蓿的做法,我们很难仿效。主要的问题是,他们的雨热分离,夏天苜蓿生长需要的水分靠灌溉,秋天收获的时候天气还是很干燥的,收割后放在地里可慢慢蒸发水分,既不掉叶也不烂。秋天收获后,接着种上,还可利用冬天的雨水,冬季依然能够生长。这样特殊的气候条件,才使得美国的“万里运草”有利可图。主要是地下水资源、空间资源加上生态环境的轻微代价(依然存在环境污染问题),获取了利润。这种方式下,农民种植苜蓿还要向政府交税的,可见利润可观。但是如果像中国那样生长季节短,雨热同期,就难以实现他们的高效益。因此,笼统说建设人工草地,可以大幅度提高草地利用率也是有条件的。据介绍,美国东部也有我们类似的草原,那里种植的苜蓿就不如西部的效益高。
这次亲临其境,现场看到美国的家庭牧场和家庭农场,感觉到有些东西他们很先进,但有些也存在问题,无人农业的弊端也存在着。有如下几点是印象深刻的:
第一是规模化程度非常高 最多的一户可以经营上万英亩的土地,扣除税收后依然有很客观的利润,充分体现了规模种植的优势。但是,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多土地,如果人都集中到城市里,是否现实?中国草原规模化经营如何做?还需要认真研究。
第二是机械化程度非常高 从整地、种植、灌溉、收获、储存、运输,美国农民和牧业几乎完全没有了人工,各种设备的进步让美国农民如虎添翼。在农牧业发展中,我们显然需要增加机械能的投入,尤其先进机器的研发,解放劳动力,提高生产效益。这点值得我们学习。但是,在现场我们也看到了大量的浪费现象,西红柿、青椒、土豆、苜蓿等很多无法收回,只有回到地里当肥料。美国食品生产离不开工业化和化学化,由此带来的健康成本也是增大的。在美国十天的考察中,我看到的肥胖人群远超过中国,也超过20年前我印象中的美国。美国GDP的20%用于医疗,这或许是美国懒人农业或无人农业的健康代价。
第三是自然资源的利用 农牧业发展显然需要因地制宜,不同的环境下发展不同的农牧业模式,天然放牧也不失一种有效的土地利用途径,但需要对草种进行改良,或者对天然草地施肥和灌溉,或补播牧草,从而提高生长力。这种做法增加了过程复杂性,大型设备的优势不好发挥,但可以发挥人的作用。美国至今保留的一些自然放牧做法,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我们想将草原上的动物全部圈起来,人搬草来喂养,其综合效益不见得提高。牧草也需要动物呵护,动物更离不可优质牧草。
第四,科技在农牧业中的作用 在牧业与农业的效益提升中,科技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美国人是怎样做到的呢?他们的农业大学有专门的队伍从事农牧业技术的推广工作,有些类似我们的技术推广专家,但是他们也根据推广成果评教授,工资不低于研究型或教学教授。美国高校这些推广教授不要求他们发表文章,而要求推广的面积和效益,这样就大大减少了推广的压力。科研人员的成果直接拿来用,而不是从头开始。技术好不好,也不完全听推广人员如何说,还要看农民是否接受,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方案,直到农民说好为止。美国这一套做法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其实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的科学家是与工农打成一片的,可惜这种好的做法被无情抛弃了。今天的美国通过制度措施,保障科研成果落地,不走或少走弯路,显然是高效的。另外,美国的公司很活跃,他们也搞技术研发,有了成果很快向市场推广,多种渠道促进农牧业提升。
第五,政府的作用 在农牧业发展中,美国政府不是光收费的,或是完全信任市场的,政府的监管和经济杠杆的调控作用还是要发挥的。像加州种植苜蓿,由于与市场对接好,农民有赚头,还要向政府纳税的;而在堪萨斯州等地种小麦,由于效益比较低,农民不愿意种,美国政府还是要补贴他们的。一个重要的事实是,美国的农牧业开始将眼光瞄准中国的市场,美国赔钱种粮、牺牲自然资源种牧草,来开拓中国市场,美国人傻么?从这点来看,美国政府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就农业说农业,就牧业说牧业了。其后面的故事是什么,希望有识之士探讨之。
(五)果树种植
目前的果园,无论是北方的苹果园、梨园、桃园、柿园、板栗园,还是南方的柑橘园、柠檬园、香蕉园、猕猴桃园、火龙果园等等,几乎是经历农药洗礼的。喷农药这样的工作每年都要重复,造成果园土壤污染、生物多样性下降、果品质量下降,口感下降并含农残,间接导致了水果滞销。北方苹果园每年要打20多遍农药,打除草剂5遍,使用反光地膜,套袋里膜也含塑料类物质。上述有害物质能否停下来?经历了多年的研究,我们成功了——博士生孟杰的课题基本达到了要求,即环境保护、质量提升、优质优价都做到了,但产量依然没有突破;硕士生李立君从事有机苹果产量攻关实验。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仅获得了高产,还使效益翻了三四倍(实际测产是9126.5斤/亩),一亩等于普通果农的4-5亩。这就是说,我们已经找到不用农药、除草剂、化肥的优质方法,保障产品质量与产量双赢。
1 果园里的杀手
在人类所有的栽培植物中,果树恐怕是被打农药最多的。自从有了农药的发明,果园里的害虫就一直在与农药进行着顽强的抗争。人类使用的农药毒性越来越大,以前使用硫酸铜(天然矿石)的波尔多液,现在使用扩散性很强的有机磷和有机氮(亚硝酸盐是严重的致癌物),目前农药的花样品种不断翻新,剂量也越来越大。但是,害虫的抗药性也不断地提高。农药施用由原来的叶面喷洒,到后来的内吸式的药物喷施,以致于不惜进入果肉;由过去的每年打1-2遍药,到目前一年打十几遍药,果园已经变成了药味充斥的杀场。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果农们并没有消灭害虫,尽管害虫们以更大的生命代价验证了达尔文的适者生存法则,证明了它们的存在。相反,人类以前的许多好朋友如一些有益的鸟类(如灰喜鹊、大山雀)和昆虫(如螳螂、七星瓢虫)却被它们杀死了。
而更不幸的还在后头,农药最终杀死了果园的主人。山东某县有个叫新村的几百人小村,近几年得怪病的人不断增加:不到三十岁得了尿毒症;不到半百的人浑身肿痒,疼痛而死;不到六十的人患上了肝癌、肺癌和肠癌。过去七八年间,因癌症而失去生命的超过了20多人,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50出头!而在果园没有进入该村前,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癌症。无独有偶,跟我们学有机果园种植的果农,也没有等到不用农药、化肥、除草剂增产的那一天,他被胃癌夺取了生命,去世时年龄55岁。
我们调查后发现,患怪病的人,都是长期住在果园里或者果园边的农民,致病的部位都与他们的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有关。除了喷洒农药直接接触剧毒性的药物外,更可怕的灾难是他们常年饮用被他们自己污染的水。果农们一般就地掘井,在沙质的土壤上挖3-5米就见水,长期喷洒的农药通过雨水淋溶进入土壤,又通过土壤进入地下水,最后在井水里富集,最终致人于死地。那些住在黄土质的果园里的人侥幸避免了一死,然而,土壤里潜藏的化学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在山东某县一个叫大屿沟的山前沟谷,每年有十几吨的农药被拉进这条沟,用水稀释后喷洒在果树上。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沟谷里,住着约1.5万人,十年来他们的果园经历了近百吨农药洗礼,这些要害虫命也会要人命的东西成了果农们丢不掉的伙伴。大屿沟里,每年春天一片艳丽景象,盛开的梨华、桃花、苹果花、杏花足以让诗人们认为这里就是世外桃园;小溪里流出的水是清澈的透明的,然而,水里面已经没有了鱼虾,而四十年前这里是鱼虾的天堂,鸟类的乐园。果园正逐步成为埋葬果农的坟场。
以苹果特产而闻名全国的某果树大县,不幸成了所在省患癌症最多的县。我们必须思考:谁来救救果农,谁来救我们自己。50多年前,美国环境学者卡尔逊一部《寂静的春天》唤醒了美国人对自己家园的关注。今天,全国很多死于农药污染的果农们的生命应当使我们清醒过来:现在农业污染的最大受害者不是城里的居民,而是田里的农民;生态环境污染起来容易而治理起来困难;一旦养育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土地里积累了大量的有害物质,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2 向果园农药开战
那么,我们研究团队的技术能不能让果园停止农药呢?尽管经过5年努力,我们已经不用农药成功控制了大田害虫,但对于果园不用农药我们心里还是没有底的,但不服输的我们还要挑战这个难题。要实验就需要果树,需要资金。弘毅生态农场外面就有一片约十亩地的苹果园。原来是集体的果园,后来搞土地承包时,被4户蒋家庄的村民承包了,其中一户为我的小学和初中同学蒋盛林。两年前,我们曾经将购买的诱虫灯免费给蒋盛林,并在果园养鸡,取得了一定的效益。因此,用作实验的果园是现成的,关键是实验的成本很高。
要彻底不用农药、化肥、除草剂来管理果园,果农们听了都摇头。他们认为如果那样,根本收不到苹果。要实验可以,我们必须得包产量。即利用我们的技术,必须保证产量不能低于往年,且还要给他们发工资,因为他们担心我们的技术更费人工。这样算下来,光实验费一亩果园的费用就需要1万多元,如果能够收到5000斤苹果,还基本能够保本,实际上果农们都清楚,他们的果园一亩地收获5000斤苹果是很好的年景。由于费用高,我们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做这个实验,尽管研究生孟杰已经查找了大量的资料,她很有信心做成功这个具有挑战性的实验。美国人曾经用有机的办法做过类似的实验,文章还发表到著名的《科学》杂志上。如果具有实验条件,研究生非常希望做一个具有挑战性的实验,发表高水平的成果。然而,我们为四五万元的实验费头疼了。
正当我们为实验费发愁的时候,广东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老总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2011年,弘毅生态农场秋季有机粮食再获丰收后,农场员工与研究生们赢来了一批特殊客人。11月11-12日,广东康力医药有限公司董事长许瀞予一行前来弘毅生态农场参观。 当许总知道我们要用有机的办法对苹果园进行有机实验的想法,缺乏科研费用时,她慷慨地答应帮我们解决。于是,我们得到了进行该项试验的费用。很快,我们与弘毅生态农场一墙之隔的果园主人蒋光远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共约5亩果园,条件是严格按照我们提供的办法进行果园管理。经谈判,我们支付给他8000元果园使用费,每月支付1200元人工管理费用,有机肥、浇水、杂草控制以及剪枝、套袋等需要大量人工时的费用另外计算,都由我们承担,这样算下来约需4万多元。作为回报,所生产的所有苹果归我们,我们再以低于市场有机苹果的价格售给广东的许总。
3 小小物种显神威
实验果园落实后,研究生孟杰也就开始忙碌起来。不用化肥、农药、除草剂,还要保证果园高产,这是个高难度的研究工作,果农们对我们的做法更是怀疑加好奇了。
不用化肥,就需要用有机肥,弘毅生态农场里的大量牛粪有了用途,但是将大量牛粪运到果园并施入果园里花了一个多周的时间,这是用工较多的一件话儿。不打农药,害虫靠诱虫灯来防治,为了保证首次实验成功,我们在5亩果园里挂了3盏诱虫灯,这样就将打农药的人工费和农药费全部省下了。因为果树浓密,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我们还放置一些粘虫黄板。对于杂草,果农们每年要锄5遍草,我们一遍也不锄,因为地面上的草本植物有保持水土减少地面蒸发的好处。不但不锄草,我们还种草。孟杰买来了白三叶草,种植这种草的目的,一是用来与本地杂草产生竞争,以草治草;而是三叶草是豆科植物,其固定的氮素可以直接翻到果园里作为肥料。这样调整后,打农药与锄草的人工成本及药费全部省下了。
最让果农们服气的技术是我们引进了传粉蜜蜂。当用传统的办法管理果园,需要大量使用农药,蜜蜂等传粉昆虫都被杀死了。没有了蜜蜂,可怜的果农们只好搭起梯子,实行人工授粉。蒋光远两口子要不停地干1个多星期才能给果树们授完粉,人工授粉毕竟不均匀,座果率低,对产量造成很大的影响。停止农药后,蜜蜂们就能够重新采蜜,可蜜蜂那里来呢?弘扬生态农场的志愿者、山东农业大学的李立君给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这个来自山东著名苹果之乡栖霞县的大三学生来弘毅生态农场参观时,向我们提出了解决蜜蜂来源的难题。他从家乡带来的小小蜜蜂是装在芦苇管里的,在冰箱里越冬。他给我们带来了约600多只小壁蜂,成本只有区区几十元,一下子解决了1000多元的人工授粉成本。让果农们更信服的是,那些嗡嗡飞翔的小蜜蜂授粉远远比他们搭梯子人工授粉要彻底得多,苹果座果异常多,看到苹果座果比任何一年都高,乐得果农蒋光远嘴都合不拢。那些周边没有列入实验田的果农们偷偷地求小李明年也给他们弄点蜜蜂来。
果园里的营养、杂草、害虫、授粉问题用生态学的办法解决了,但还面临着蚜虫和鸟类袭击等问题。对于小小蚜虫,还真拿它们没有办法,它们压根就不按正常规律办事,不要交配就能够产下后代(孤雌生殖),且不会飞,诱虫灯和粘虫黄板不管用了。但这些小生灵也有怕的,沼液喷到它们身上哪怕是凉水喷上去,都能要它们的命。蚜虫出现是天气干旱的信号,即使喷水或浇灌或者下一场雨也能够控制。于是,果园里安装了三口装满沼液的大瓦缸,随时准备扑灭要爆发的蚜虫。对于鸟儿,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的果农索性布置了尼龙袋做的“天网”,将捕获的鸟类“暴尸示众”,而我们感觉那太残忍了。在果园上空悬挂发声的汽球或一些废旧的光盘,多少对鸟类有些趋避作用。如果不能有效防鸟,我们计划留一部分果实给鸟儿了。
苹果采摘的日子,大部分要到秋后,然而有一种早熟的品种8月份就能够采摘了。小孟连续2个月在果园里摸打滚爬,在北京我的办公室里见到她时,她已被果园里的跳蚤咬得满身是包不得不回京休整了。
“果园的大爷说,看现在的长势,今年的果园产量很可能超过去年”,小孟对我汇报她的战绩。要知道,我们取得这样的产量可是她啃的有机农业里最硬的骨头啊——一点不能用化肥、农药、农膜、除草剂。看到自己的辛勤劳动结下了累累硕果,研究生孟杰自信地笑了。
我们的果园经过两年有机管理之后,土壤肥力得到了良好的改善。由于施用有机肥,停用农药、化肥,土壤动物数量增加,尤其是蚯蚓数量增加显著。我们利用最简单的方法调查了有机果园和常规果园土壤表层的蚯蚓数量,主要包括趋粪型蚯蚓和趋土型蚯蚓两类,样方大小为长0.3m、宽0.3m、深0.2m。在打农药、施用化肥的常规果园里,很难找到蚯蚓的踪影,有的样方里一只没有,多的也只有一两只蚯蚓而已。而在有机果园里,蚯蚓数量较多,有的样方少则十来条,多则四五十条。根据我们的统计数据,有机果园0~40厘米土层每平方米内的蚯蚓数量是360条,常规果园是33条,两者相差十倍之多。
常规果园的地表,由于打除草剂,地表无植被覆盖,加之长期施用化肥,土壤动物难以生存,土壤板结严重。而我们有机果园的地表,杂草经刈割后还田,补充土壤有机质;由于蚯蚓的辛勤劳动,加速了有机质的分解转化,提高土壤蓄水保肥能力,土壤变的疏松,孔隙度增大,改善了土壤的通透性。
4 产量突破了
对于博士生孟杰没有解决的有机果园产量低的问题,我们安排硕士生李立君在他的家乡重点产量攻关。研究地点是山东省栖霞市寺口镇大榆庄村(37°18′34′′ N, 120°40′23′′ E),位于在栖霞市西18千米处,属于鲁东苹果产区,多为山地丘陵地形。栖霞年平均气温11.3℃,四季分明,光照充足,年降雨量约650毫米,无霜期207天,年日照2690小时,属暖温带季风型的半湿润气候。
选取栽种于1994年苹果园为实验主体,果树砧木为海棠,品种为红富士。果园地形为梯田,正南正北走向,实验用相邻的具有相同品种和种植历史的两个地块,高度差为1.3米。有机实验地为高地块,常规种植为低地块。有机种植和常规种植南北长度均为80米,东西宽度分别为17.5米和29米,行距均为4米,株距均为4.5米。有机管理4行果树,常规管理6行果树。有机管理的实际有效种植面积为1.94亩,常规管理的实际有效种植面积为2.91亩。
常规管理方式与有机管理在全氮、全磷、全钾上保持一致,即一次底肥两次追肥。对于常规果园,11月份底肥用尿素、过磷酸钙、硫酸钾,在吸收根区域穴施。四月初撒施追肥,用肥分别为硝酸钙、尿素、磷酸二氢钾、硫酸钾。八月中上旬撒施追肥,用肥为尿素、过磷酸钙、硫酸钾。对于有机果园,施用底肥和追肥的时间及每次施入的氮、磷、钾亩用量与常规果园保持一致,但底肥为兔粪,追肥分别为蛋鸡粪和兔粪。
在病虫草害方面,常规管理根据不同的病虫害及草害发生时期,用不同的化学药剂,用药商品种类有石硫合剂、波尔多液、高效氯氰菊酯、乐斯本、除虫脲、吡虫啉、三氯杀螨醇、双猛、丙森锌、多菌灵、代森锰锌、戊唑醇、甲基托布津、百草枯。有机管理方式用药次数和品类较少,除了自行制备的石硫合剂、波尔多液,还有生物源农药苦参碱和木霉素。有机农业会适当引入天敌并营造适合天敌繁衍的环境。
经过上面的处理,李立君系统地探究苹果的有机管理模式对产量、果实品质和效益方面的影响,重点回答有机果园是否能够获得高产。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成功了。李立君的主要研究结果如下:
第一,有机苹果具有更明显的产量优势 2015年和2016年两年,有机苹果管理模式总产量比常规高,分别高出43%和16%,商品果高出39%和10%,表现出显著的产量优势。有机管理模式通过农家肥和割草等管理方式,使土壤有机质含量和全氮全磷全钾含量迅速增加,有机管理下在果园0-20 cm的土层中,有机质在2015-2016两年时间里显著增加了15 g kg-1,增幅达137%,比常规管理有显著提高。在氮、磷、钾元素投入量相同的情况下,有机模式土壤0-20 cm土层全氮、全磷、钾增加量是分别是111%、39%、11%,而常规种植土壤含量变化不大。表明有机种植方式有助于保肥,减少养分流失,提高养分利用率。
第二,有机模式下,虽然果实和叶片病害均不同程度高于常规管理,但枝干轮纹病发病率差异不大 腐烂病方面常规管理果园发病率是有机管理果园的206%。有机管理果园蚜虫的发生程度极显著高于常规管理,有机管理的枝条黄蚜受害率和受害枝条黄蚜头数,比常规管理果园分别高出22%、162%。有机管理方式未见红蜘蛛的发生,而常规农业在化学药剂防治的情况下,苹果均受到红蜘蛛危害。
第三,有机管理模式下苹果农残检测结果为零检出 常规管理苹果可检出农残,有机管理产出苹果在食品安全方面达到较高水准。有机模式产出的苹果香气物质是常规管理模式苹果的162%。糖酸度和香气物质均显著增加,使有机模式下的苹果更具风味。
第四,有机果园经济效益更高 有机果园除了安全环保外,还具有更高的经济效益。由于有机果园产量较高,加上高价位,有机种植模式亩净利润高达53465元,是常规种植亩净利润的6倍。
综上所述,有机管理模式可以使果园有机质增加,并保持了较高的土壤氮磷钾含量,一定程度上为较高产量奠定基础。病虫害方面有机种植果园总体来说,要高于常规种植果园。有机种植模式苹果未检出农残,健康水准较高;果实酸、甜和香气等品质优于常规种植。有机种植和常规种植模式亩投入较为一致,但有机模式的苹果的高产优质性,使有机种植拥有明显的经济效益优势。
(六)生态蔬菜种植
蔬菜提供人类大量的维生素与必要的矿物质元素,人体摄入的蔬菜不能有农药残留,要逐渐告别化工厂式的反季节做法。对于蔬菜中大量人造化学物质残留,目前消费者并不知情,一旦明白过来,对优质蔬菜的需求量会猛增,这就为乡村产业增加了一个挣钱的机会。俗话说“一亩园,十亩田”,蔬菜水分含量在75-94%之间,目前城市中的有机蔬菜价位10-30元,相当于高价卖水。但是,即使有很旺盛的市场需求,目前能够符合要求的有机蔬菜也是凤毛麟角的。
按照有关标准,有机蔬菜生产过程中需严格按照有机生产规程,禁止使用任何化学合成的农药、化肥、生长调节剂等化学物质,以及基因工程生物及其产物,而是遵循自然规律和生态学原理,采取一系列可持续发展的农业技术,协调种植平衡,维持农业生态系统持续稳定,且经过有机食品认证机构鉴定认证,并颁发有机食品证书的蔬菜产品。
为了满足更大的市场需求,可以放松标准到五不用,即允许使用一些化肥,这样产量容易保证,但品质略低于有机蔬菜,好处是可满足大部分的消费者需求。
反季节蔬菜使用大量的化肥,农药,地膜,其中的农残和塑化剂难以去除,建议少量搞。目前我国反季节蔬菜已经严重市场饱和,已占全球的80%,反季节生产必须降温了。其实,在常规农业生产向有机农业生产转换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普遍的概念和固定的模式,关键是要遵守绿色或有机的基本原则,将整个生态系统调理成一个尽可能开放的、系统内各个部分平衡发展的、稳定的循环运动系统。
如果有机蔬菜生产基地中有的地块有可能受到邻近常规地块污染的影响,则必须在有机和常规地块之间设置缓冲带或物理障碍物,保证有机地块不受污染。不同认证机构对隔离带长度的要求不同,如我国认证机构要求8米,德国认证机构要求10米。
生态蔬菜种植,需要使用大量的有机肥。一般采用自制的腐熟有机肥或正规有机肥厂家生产的纯有机肥料,如以鸡粪、猪粪为原料的有机肥。在使用自己沤制或堆制的有机肥料时,必须充分腐熟。有机肥养分含量低,用量要充足,以保证有足够养分供给。否则,有机蔬菜会出现缺肥症状,生长迟缓,影响产量。针对有机肥料前期有效养分释放缓慢的缺点,可以利用允许使用的某些微生物,如具有固氮、解磷、解钾作用的根瘤菌、芽孢杆菌、光合细菌和溶磷菌等,经过这些有益菌的活动来加速养分释放养分积累,促进有机蔬菜对养分的有效利用。
有机肥料包括动物的粪便及残体、植物沤制肥、绿肥、草木灰、饼肥等;矿物质,包括钾矿粉、磷矿粉、氯化钙等物质。在有机或绿色蔬菜种植过程中,病虫草害管理已经有很成熟的经验,本文很多章节已经涉及了,这里不再重复。经过多年的实践,我们已经将土豆、洋葱、胡萝卜、红萝卜、大白菜、茄子等,在有机种植模式下,超过了化肥农业模式。对于农户来讲,生产优质安全蔬菜的经济收入,每亩实现了3万元以上。可见,搞生态蔬菜种植,对于乡村振兴、农民增收是非常重要的。
(七)中草药种植
在人类历史长河上,中药的历史地位是不容忽视的,其中中草药在中医中的地位尤为重要。如果说神农尝百草奠定了中国农业的历史地位,那么,李时珍的《百草纲目》则让后人避免了因误食草药引起的死亡灾难。中草药为什么能够治病?能够治疗哪方面的病?其机理可能很复杂,现代医学解释不了,但中医是经验科学,是实战为主的,一味药针对某种疾病,可能几千年都在用,其中的失误较少,这就说明中草药对症下药是多么的准确。
中药材种植作为中医药产业的源头和基础,对中医药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目前,我国的中药材种植既面临着难得的发展机遇,也存在着过量使用化肥、农药等带来的残留超标、药效下降、安全堪忧等问题。必须大力倡导中药材种植的绿色发展理念,从源头上提升中药材的质量和安全。
俗话说:“好药治病,劣药致命”;“药材好,药才好”。从古代神话传说的神农尝百草为人类寻找能够治病疗疾的中药材,到李时珍等中国古代名医走遍崇山峻岭采集草药救死扶伤,中药材推崇的都是野生、天然、无公害、道地性。后来,随着野生中药材资源的不断减少乃至枯竭,中药材人工种植的面积和数量越来越大,并逐渐成为中药材的主要来源。但是,要保障我国中医药产业健康持续发展,就必须大力倡导绿色发展理念,采用仿野生的生态种植方式,从源头上提升中药材的质量和安全。
遗憾的是,中草药本身的生物学没有改变(转基因造成中药材生物学习性改变除外),其中的化学成分或者有效成分,或者某种特殊成分,因为栽培方式的改变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就要求在今后的中草药种植中,必须回归传统种植,种植技术必须是六不用的,是真正的有机种植,且要在适宜的地方发展适宜的品种。这样,乡村振兴中就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产业,即农田不仅提供了人类的食物,还在可能生病后提供更加安全放心的药物,而这些药物的毒副作用相对于西药来讲,要小得多。
笔者认为,在中药材种植环节,应采用“六不用”的生产模式,以实现中药材的绿色发展,带动农民致富。其基本做法和要求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要做到零化肥使用。生态农业强调元素循环,只需将农作物从土壤中带走的营养,通过有机肥料、绿肥或少量天然矿物肥予以弥补,保持营养元素循环平衡即可,中草药收获后的部分以及中草药加工剩余物,中药炮制后的残渣,都是优良的有机肥,特别适合中草药种植。。
第二,中药材种植告别农药、除草剂、添加剂。生态农业强调生态平衡,对病虫草害以预防为主,而不要等其爆发后再用化学物质灭杀。在生态中草药种植模式下,农药就相当于灭火器,只有出现“火灾”时才会派上用场。采用杀虫灯、灭虫板、生物农药等防治病虫害,可基本实现中草药农药零残留。中草药是给人治病的,那些有害化学物质残留,尤其重金属、抗生素、激素残留,会严重损害中草药的质量,降低药效,因此必须保证中草药“零农残”。
第三,消除农膜污染。在种植前期使用农膜可提高地表温度,防止水分损失,兼有抑制杂草的作用。但实践证明,农膜残留既污染土壤,又影响和妨碍下个季节甚至以后多年的农业生产。全球气候变暖后,生长季节延长了,可以减少或不使用农膜。生态种植可根据中草药生长习性,在不使用农膜的前提下保证产量与质量,从源头上杜绝塑化剂、二英等致癌物质向环境释放,杜绝中草药塑化剂残留。
第四,注意种植大宗中草药品种,防止中草药滞销风险。用量大的药材在一般处方中大多都会用到,如白术、白芍、党参、柴胡、桔梗、防风、远志、黄芩、半夏、附子等品种。有时这些品种的价格虽然不算太高,但其销路一直很好,一般不会积压。不要轻信一些传言,种植一些所谓稀、奇、贵品种,玛卡、藜麦大量滞销就是盲目跟风造成的,但那些卖种子的发了财。
第五,因地制宜,避免盲目扩大中草药种植区。西洋参、天麻、西红花、罗汉果、咖啡豆等品种,价格虽然昂贵,但对气候、土质要求较严。古人云:“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冬虫夏草,只能在海拔3500-5500米的高原山区生长;罗汉果在广西省凉爽多雾的永福县山区生长最佳;咖啡豆属于热带植物,我国仅云南、广西等省的部分地区可以种植,而且生长五年以上才能结子。花高价购进此类种子,辛辛苦苦种植,其品质好坏和市场却难以预料。
第六,把握中药的周期性需求规律。中药材与其他农产品类似,库存量少价格就高,价格涨高又促使种植面积增加,导致产大于销,价格又会很快下降。根据历年经验,每个品种的价格变化约每5年一周期。俗话说 “药没千日滞,也没千日快”,善于分析大数据,掌握中草药需求的周期性,避免滞销并保障收益。